四川在线记者 李媛莉 摄影报道
2026年盛夏，成都市锦江区一栋写字楼因“空调”出圈——没有外机，不排热浪，主机房藏在地下20米。
这种“空调”的主要技术路线叫“水源热泵”，主要由再生水供冷，因此也叫“再生水源热泵”。
7月23日，记者在骑龙净水厂（成都市第十二净水厂）发现了再生水源热泵“借”水制冷的诀窍。这里是成都最早落地再生水源热泵项目的地方之一。
骑龙净水厂办公楼地下10米，藏着制冷和供暖的主机房：粗如一人怀抱的管道交错排布，连接着水泵、分水器、水源热泵等。水流声盖过机械的声音。
“我们日常使用的普通空调，是通过与空气交换冷热来调节室温。水源热泵的工作逻辑不同，它先改变水体温度，再依靠水循环换热或换冷，间接调整空气温度。”技术人员打了个比方，夏季制冷时，机房源源不断输送出7℃—12℃的冷水，通过遍布楼宇的管道循环，室内空气中的热量被水带走，温度自然降下来，这就像把冬季的暖气片换成了“冷气片”。到了冬天，机房输出的38℃左右的温水，发挥供暖的作用。
水源热泵主机。
机房怎么实现夏天供冷水、冬天供温水？这套系统的核心原理在于“搬运”热量——制冷剂在压缩机驱动下循环流动，流到蒸发器里吸热变成气体，流到冷凝器里放热变回液体。夏天，让制冷剂把室内的热量“吸”出来，通过水带走；冬天，让制冷剂从水中“吸”热量，送到室内。一吸一放之间，热量被搬运到需要的地方。
为什么用水做“搬运工”？水的“比热容”是空气的4倍多，意味着1千克水升降1℃携带的热量，抵得上4千克空气。换言之，用同样一度电驱动水泵让水循环，能“搬”走的热量，多于同样的电能作用于空气。
水源热泵制冷供暖工作流程示意图。
能耗的差距有数据佐证。成都环境集团排水公司以三圣净水厂（成都市第九净水厂）运行的设备算账，常规风冷分体空调标准工况下，每消耗1度电能搬运2.8kW～3.2kW冷量；水源热泵每消耗1度电可搬运4.4kW～5.2kW冷热，综合制冷能效较常规风冷空调提升约1.5倍。通过在机组处安装电表、持续跟踪一年的数据对比，确认这套系统比传统空调节省电量20%以上。
据了解，仅成都市现有的净水厂水源热泵项目，年减碳预计约3700吨，相当于植树20万棵。
水源热泵不算新技术，发源于欧美，国内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已有尝试，但受限于设备效率和环保制冷剂等技术瓶颈，一直没铺开。
为什么？北方冬天太冷，常规机组50℃—60℃的出水上限“带不动”暖气片；南方地区制冷需求更大，但缺乏北方那样的集中供暖管网基础。单个办公楼或居民楼若单独上马水源热泵，水源从何而来就成了大问题，靠自来水成本太高，而地下水、河湖取水又受到严格管控。
“技术单独看不算新鲜事物，但‘水源热泵+再生水’的组合，是全新落地场景。”成都环境集团排水公司有关负责人坦言，转机出现在“双碳”之后。节能减排硬约束把低碳技术推上前沿，再生水同时解决了“水源”和“成本”两个痛点。
在骑龙净水厂，每日最大产出10万吨达标再生水。一部分接入热泵机房，形成“污水净化——再生水供能——尾水回湿地”的完整循环。同时，净水厂处理后的再生水温度常年稳定在20℃左右，夏天比空气凉，冬天比空气暖，压缩机无需面对极端温差，做功更轻松。
水源的新选择，叠加设备工艺不断进步，让“再生水源热泵”的单体项目迎来了新机。在技术人员看来，在成都推广这项技术有明显优势：一是再生水资源丰富，目前排水公司在全市已建成22座净水厂，每日最大产出超300万吨温度稳定（14℃—20℃）的再生水；二是成都夏季制冷和冬季供暖需求各有约3个月，设备全年运行时间长，能有效摊薄初期投资成本。他说道，“成都供暖，出水温度50℃—60℃就够。”
虽然再生水资源丰富，但具体到成都这样一座超大城市，再生水管网还不完善，导致这套技术的落地需紧靠净水厂，方能兼顾成本与效益最大化。如上述锦江区的写字楼，其水源热泵使用的再生水，来自毗邻的洗瓦堰净水厂（成都市第十四净水厂）。此外，成都已投用的多个项目，目前集中在净水厂，为厂区综合办公楼供暖制冷。
从个别先行试验场景到全市范围推开，未来想象空间很大：新建园区、小区可预埋再生水管网，集中供冷暖。成都环境集团已将水源热泵列入36个“环境造”品牌矩阵。这条新赛道上，老技术正跑出新速度，它的边界，也正被重新定义。
